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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闲人空手套白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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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闲人空手套白狼
作者:渔 樵 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8-4-9
话说大清乾隆年间,安庆府潜山地界出了一个大闲人。这位赤贫,真个是“上无片瓦,下无寸土”;除了身上穿的,就连吃饭的家伙也不曾备着。于是,平日里就没了赶山下田的事,连起伙刷碗的事都用不着干。早些年,他还大清早地想着,今个到要晃到村里的谁家去白吃;到后来干脆连这也不愿想了——太费神了——一年到头就在村里胡乱溜达,溜到三餐饭时,离谁家近就到谁家里吃去。
说起来,别人家又不欠他银子,差他的米,怎能任他白吃?有道是,“乡间十里连着亲”,“抬头不见低头见”,“不看僧面看佛面”。明知他是来吃白食——你说上几句不好听的,他当作没听见;你拉下个脸子对他,他又当作没看见——毕竟不好硬轰他出门,只得整天价地让他宰了东家再宰西家,成了村上人的一块心病。
村里族中管事的父老也为此头疼不已,再三唤大家商议这事。有人出主意道,咱们实在摆脱不掉他,还不如干脆:每年一家出几升米,替他盖间房,把他“供起来”,省得他满村的乱跑,搅得鸡犬不宁。
父老们觉得也只有如此了,就去把大闲人唤来,对他这般地一说。他表态,有房住,他没意见;只是给米不好——还要麻烦他去煮——哪能让他伤筋劳神?经过来来回回地协商,终于达成共识——众人出钱盖间房给他住,平日里各家轮流地派家人给他送饭吃。
众人于村西头土地庙旁边,替大闲人盖了一间房,让他与土地爷爷奶奶当邻居;又有好事的读书人,写了一块匾挂在他的门头上,匾上赫然写着“贤人愁祠”四个大黑字,长年累月地供着这尊“活菩萨”。
一天,八仙中的铁拐李、张果老二位,到天柱山云游,路过此处。偶见到大闲人门头上的门匾写得蹊跷——别人的门匾上总是写着金色大字,可这块匾上倒是写着几个大黑字?!再仔细一瞧——“先贤愁祠”——原来这里供着的是位让先贤都发愁的瘟神。是谁呢?二仙心生好奇,就拐过来看看。
只见这里院墙颓废,屋前狼藉;烂窗虚掩,破门半开。李铁拐和张果老推开门扇,一同往屋里望——屋内黑咕隆咚,正面墙上并无神像神龛等物供奉。惊诧间,隐约见得墙边一堆破棉絮里钻着一个人,也正眯着眼不动声色地望着他俩,看得出这位便是这“先贤愁祠”的祠主了——原来这祠里供着的是一尊,他二位闻所未闻的“活菩萨”!?
二位神仙不由得想探探眼前这位“活菩萨”的到底有何等深厚的道行——能在此坐享牺牲?
张果老开言道:“上仙请了,在下是张果老,这位铁拐李;我倆云游天柱,途径宝地,自愧学浅道疏,特前来求教一二,望能指点迷津。”
祠里的那位听了倒像没听一样,懒得搭理。
铁拐李有点火了,就又冲着肖闲人大声地说:“有朋自天上来,却也不说给个座,沏杯茶,竟连半句话也没有,这是何等道理?!”
“天上掉下来的咋了?不也是和地上蹦的差不多?”大闲人修养好,到这时才曼斯条理的开了金口,那身子可是纹丝不动。
“既是仙家,就要有个仙家的气度,高声大嗓地嚷嚷个啥呢?怪丢人的?
“想坐,那不是有门槛?想喝,村外有河。我的晚饭还没有送过来呢,不得闲与你等胡扯。”
大祠主的一番话,直令得门外二仙瞠目结舌,多半天回不过神来。心中暗度,眼下也就是刚过吃晌饭时分,可祠主心里就想着吃晚饭了,——敢情这位只对“吃”感兴趣!?
当下,二位神仙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,就由铁拐李对大闲人说道:“小仙这葫芦里上有不少好酒,上仙敢情品尝一二?”大闲人听清楚有酒喝,态度也就缓和起来,清了清嗓门,答道:“寒舍简陋,还请园中打坐。劳二位安顿场面,我这就来。”接着就慢慢腾腾地起床,穿衣,下地了。
这下,可能难坏衔了大闲人之命“安顿场面” 二位神仙。破败的院子里,垃圾遍地家什全无,莫说摆场面,就是找一块干净的插足之地也不容易。
张果老皱皱眉,只把袖子那么一挥,便有一股清风吹来,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。铁拐李摇摇头,找来一块石头,三块断砖在院子当中摆正,吹了口气,这些砖石就变成了,一个石桌,三只石墩。二位神仙先在左右两边的石墩上坐下,解下系在铁拐上的大酒葫芦,放在石桌上专等大闲人赏光入席。
那大闲人晃出房门也不谦让,径直地来到主位上坐定。对着石桌略扫一眼,便有些不满地望了望二位神仙,也不说话就那么干坐着不动。二位神仙这时才悟出,方才一时疏忽,没准备下酒具,让主人挑了眼。
铁拐李略显歉意地欠起身,对大闲人说:“都是道中之人,何必那些讲究,咱们就按年龄尊长轮着喝就是了。”见大闲人没意见,又说:“张果老最年长,就请他先来。”
张果老也不客气,当下抱起酒葫芦,有提议道:“对酒当歌,咱们今个就轮着喝,无论是谁,都得喝一通酒,就念一首歌助兴,各位看如何?”
见铁拐李响应,大闲人也无异议。张果老就先喝上一口酒,唱起了开场曲:“凤降于九天兮百鸟来仪,百鸟来仪兮唯鸮不及;唯鸮不及兮深荫所蔽,深荫所蔽兮苦思肉糜。”
铁拐李当然听得懂,张果老唱的是:猫头鹰不去朝圣,独自躲在昏暗的树荫里,苦苦地想着如何捉老鼠吃。
再看看闲人并无反映,当是他听不懂文言,于是铁拐李就从张果老手中接过酒葫芦,也喝了一口,接着用通俗的调门唱道:“不要问我金山有多高,不要问我胃口有多深;您的客气我的福气,您的财气我的运气。——让我轻轻地告诉你,我知道的很多,很多------很多。”
大闲人对铁拐李唱的也无反映,倒是知道该轮到他喝酒了,就忙不迭地拿过葫芦,先是呷了一口,紧接着又连喝了三大口,这才放下酒葫芦。
“我也来上四句。”大闲人说——敢情这位是喝一口酒,只肯唱一句!
“拿在手,不用看;葫芦里,二斤半。品一口,酒太淡;喝三通,无酒馔。酒与肉,鸳鸯伴;怎忍心,强拆散?无鸡,鸭也可;无肉,鱼顶盘。”
白喝不说,还要白吃!?张果老心中不快,先看了铁拐李一眼,再伸出一个手指,往院外的杨树上一点,便有一片树叶飞来落在他的手掌之中。这也让大闲人瞄见了栓在树上的,张果老的坐骑,那只黑褐色的小毛驴。
又见张果老用手捏住树叶那么一晃,立时就变成了一只果盘,接着顺便把它放在石桌当中。铁拐李说道:“既然要尽兴,我也来略表寸心。”说着抽出随身宝剑,硬是把自己的鼻子给割下来,放到果盘里权当下酒菜。那张果老也不示弱,跟着拿过剑来,说道:“大丈夫舍命陪君子,我也来凑一份子。”说罢,挥剑割下自己的一只耳朵,也放在果盘里。
按说,果盘里放着刚刚生生割下地耳鼻,桌上又放着明晃晃的宝剑,总是有点怪碜人的。可那大闲人道行已修到极致,哪会把这些放在眼里?
只见他不屑地对着果盘扫了一眼,淡淡地说道:“照说,这猪拱嘴,猪耳朵都是活肉,应该是佐酒的佳肴。只是太少,还不够我等填填牙缝;要是二位都把颈上之物整个地拿下,那还差不多。”说着又把眼光移向院外,死盯住栓在杨树上的那只黑褐色的小毛驴。
接着说道:“都说‘天上龙肉,地上驴肉’。这小毛驴整天地驮着张道长,天上地下地乱跑,也称得上是天地间第一驴了吧?你看它长得多壮实,那肉必定比龙肉相差无几,要是能镟几片下来,敢情绝对不赖------”一边说着,那眼光还不停地在这二仙一驴的身上,扫来扫去。
从他那深深的眼眶里,喷薄而出的蓝幽幽的贪光、绿殷殷的馋色、紫汪汪欲火夹杂在一起,带着无比地杀伤力,直逼过去。逼得那二位仙家心寒手冷,两股战战,仙容失色,忘乎己之所在。逼得那小毛驴,驴毛根根立正、大小便失禁、险些瘫倒在地------
大闲人看出这二仙一驴,也就是这么大得出息了。不由得失望地摇了摇头,又叹了口气说道:“未曾想天上来的你们这两主一仆,也就是这般大得出手。念你们天上地下地找到这里,又是酒又是肉的送上门来,真得还有一点叫我过意不去。看来这回我也得表示表示?”
言罢想了半天,这才捋起一条裤管,漏出圆滚滚的、长满汗毛的小腿,又瞟了瞟桌上的剑,但终于没拿。只见他两只手抱住小腿,柔了半天,这才一咬牙,一瞪眼,一跺脚,一声发喊:“起!”好歹从小腿上捋下一根汗毛,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到果盘里。
大闲人为此,再发庄重声明:“也就是你们二个神仙,要是换了别人,那我可是连一毛也不拔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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